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遗失在秋天里的糖桂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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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10-27 19:32:1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遗失在秋天里的糖桂花


您从立夏盼到立秋,桂花如约而开,淡淡的黄蕊垂挂一树。真香,真舒服。您坐在小院,持了梳子,慢慢地梳理头发,阳光撒在您的银发上,您的剪影弯成半圆,双手却坚定而有力地挥动着。

您进房内,找出一把将带勾雨伞,倒挂在树杈上,站在板凳上一朵一朵地采摘桂花,我性急,挥起竹竿就往树上打。快停手!你这样会把花打伤的,做出来的糖桂花就不好吃了。您阻止我的鲁莽。

您将采下的桂花倒入簸箕,戴上老花镜,细细地挑去枝叶和杂物,又倒入盆洗净滤干水分,铺了纱布在太阳下暴晒。宽口玻璃瓶子早已洗净控干了水,铺一层桂花,撒一层冰糖,合严瓶口,放在床下。你们谁也不能动,别吵着桂花娘娘。

老妈,奶奶昨天自言自语,说桂花娘娘来了,原来桂花娘娘住在瓶子里啊。嘘!我冲儿子做个鬼脸。

记得是我刚怀上儿子那年春天,您说要在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,而且必须是四季桂。小小的院子却是用建筑回填土打造而成,于是我们四处收集了泥土,挖了深坑,买来桂花树苗种在院子的北角。

您如此爱花,淘米水留着浇花,菜市场找来鸡粪埋在树下,还捡来碎砖给桂花树围了个城堡,在您的呵护下桂花树第二年就开了花。您如此爱美,衣裳永远整洁并坚持自己手洗,头发永远梳理得光光滑滑。您如此爱干净,地板每日必扫、必擦。

一个月后,糖桂花腌制完成,您持了小勺探入瓶中,满屋便散开甜甜的香味。奶奶,今天是用这糖桂花做汤圆吗?儿子等不急了。

邻居家也是一模一样的小院,一模一样的小楼,都是单位分配的离休安置房,说是两家,如果拆了围墙,院子相通便成为一家,两家的老人们喜欢隔着围墙的花窗说话,有什么好吃的东西,也是从花窗递来递去。

邻居家小院里种的是成年玉兰花树,打一种下就一个劲地抢占阳光,桂花树好像知道自己的弱势,努力地长高长壮,两棵树很快就打成一片,你探过我家,我越过你院。玉兰花虽高大,花期却不长,四季桂虽开的不张扬,却比玉兰花开得持久,甚至深冬如遇几日暖阳,就会来露上一面。如此几年,我们领悟到了您坚持要种四季桂的原因。

今年国庆长假,我携孙返柳,来老屋看您。给您点燃三柱香,想悄悄跟您说几句话,桂花的香气飘进屋来,打断了我们的隔空对话。我疾步奔到阳台,呀!院子里的桂花树已经越过房顶,枝蔓伸到围墙外,探头往邻居窗边张望,邻居家的玉兰花张开大叶握住桂花树枝,似一对老友重逢热烈地说着体已话。我摘了一捧桂花,轻轻放在您的像前,您一定闻到桂花香了吧?

邻居家的双亲早已过世,院子里杂草丛生,落叶铺了一院。一场暴雨过后,围墙轰然倒塌,重建的围墙虽然坚固,却没有了花窗。您一定不习惯这样的围墙吧?没有了您的陪伴,桂花树的努力总是遗憾,没有了您的陪伴,糖桂花也不再香甜。我轻轻地带上老屋门,恐打搅了您跟桂花娘娘唠嗑,空气中的桂花香味久久不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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